杰明沉默了一秒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不是因为开心，而是因为一一对方说得对。

巫师的本质是什么？

是探索，是解析，是扩张。

从学徒到正式巫师，从一级到九级，每一步都是对未知的征服，对规则的掌控。

这种扩张本能，本身就是一种熵增。

而熵增本来就会屈服于更强的熵增，面对更强大的力量，巫师自然也会臣服……如果真的有这种级别的力量的话。

同时，感受着不断试图钻入自己脑海的信息流，杰明也明白了对方的打算。

这些信息生物在和巫师的战斗中，已经通过对信息的掌控摸清了巫师文明的一些底层规则一一比如，对个体知识的绝对保护。

那是巫师文明最核心的契约之一。

每一个巫师在踏入体系时，都会被烙印下这个规则：任何未经允许窥探丶窃取丶篡改他人知识的行为，都会遭到最为严厉的惩罚。

现在，这些信息生物就是要利用这一点。

它们打算把杰明的知识全部「获取」过来，然后传输到每一个远征军巫师的脑海中。

只要在杰明还活着的时候将知识传遍整个远征军，契约就会判定：有无数巫师同时「窃取」了杰明的知识。

到那时，来自星轨仲裁庭的裁决将会降临。

到时候远征军的那些巫师，会在一瞬间失去生命。

哪怕远征军中的高级巫师有着复活手段也没用，因为这是来自九级巫师的力量！

杰明深吸一口气。

他清楚，对方这个方案实施成功的可能性很高。

毕竟对知识的保护是整个巫师文明最基础的根本，为了不让「聪明」的巫师有任何漏洞可钻，这个规则极端死板，极端严密。

但也正因为极端死板，一旦被人利用，就会变得非常麻烦。

周围的力量正在渗透他的每一寸灵魂，试图把他的所有信息全部读取丶复制丶归档。

他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
他的记忆开始混乱。

他的自我认知开始动摇。

就在这时……

杰明忽然低声笑了起来。

那笑声在死寂的虚空中回荡，声音变得越来越大，刺耳丶张狂丶肆无忌惮。

「嘿嘿嘿嘿……哈哈哈哈哈哈……

宏大的声音停顿了一瞬，似乎在困惑。

杰明擡起头，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笑容。

「你们打得好算盘。」

「利用契约反噬，确实可以一网打尽。」

「可情……」

他眉心处，一点金光骤然亮起。

那点金光在静默的压制下疯狂闪烁，随时可能熄灭。

但它没有熄灭，反而越来越亮，越来越刺眼。

「你们算错了一件事。」

杰明的声音变得平静。

「我不仅仅是巫师。」

这句话杰明没有说出来，他只是沉默地调动命数系统和香火神道。

眉心金光暴涨。

那一瞬间，他不再抵抗周围的静默，而是主动敞开了自己的体内洞天。

洞天内，几百位黑巨人祭司同时擡头。

炼狱硫磺位面中，百亿黑巨人族群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。

无数思维，无数意识，无数信息，在同一时刻涌入命数系统。

那不是算力。

那是「存在」本身。

百亿生灵的思维洪流，如同滔天巨浪般涌入杰明的意识。

每一道思维都是独立的，每一道思维都是混乱的，每一道思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「存在」着。对方想要渗透他的意识，就必须先击穿这百亿道思维。

但它做不到。

因为就连这最高共识算法，也无法瞬间抹杀百亿个独立的「自我」。

杰明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，他终于能够有了其他的感觉。

他能感觉到，自己的《锻体法》正在疯狂运转。

这门来自修仙世界的锻体之术，此刻展现出它最恐怖的特质一一自适应进化。

在最高共识算法的压迫下，他的身体丶他的灵魂丶他的每一寸存在，都在拚命进化出对信息的抵抗力。面对这种级别的敌人，即便是锻体法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完全适应。

但杰明不需要「反击」。

他只需要拖延。

拖延足够长的时间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