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折阳缓缓道:「简而言之,你的命格是一张白纸,铺着底色,描的有轮廓,后面才慢慢上色。」
「你前辈的命格呢……差不多是张捏皱之后再折开撕烂,又拿点儿稀泥糊好的纸。」
「前辈他……」
「停,我只是说命格,不是说他这个人。命格苦不代表人苦,你前辈那种人,再崩的局面到他手里也能让他玩出花来。」
龙将言久久不语,段折阳说完了,再次翘起二郎腿:「你不用太担心,他那个命格虽然烂,其实烂的还挺结实的,一般人早碎成渣了,他还能把自己糊吧糊吧搞起来,这是本事。」
龙将言看他:「那段道长,你的命格呢?」
「我啊?我没有命格。」
「夏熠说我的命格在那只鬼身上,所以我现在就是个空壳子,什麽命不命的,跟我没关系。」
命格,那是生来就刻在魂魄里的东西,是命运的底色,是因果的源头。
没了命格,就等于什麽都不是。
没有过去,没有未来。
说白了,它的存在就是人生的轨迹,有命格的人,往哪儿走都是命里注定的,没有命格的人,往哪儿走都是未知。
听起来很自由。
实际上,没有它就等于没有来处,也就没有归处,活着就是活着,死了就是死了,什麽都留不下。
段折阳那张脸漫不经心,好像什麽都不在乎,这会儿,龙将言轻声唤道:「段道长,你可有表字?」
「有,怎麽可能没有。」
「但不是个什麽好字,叫段息羽。」
确实不是个什麽好字。
息羽,就是让鸟把翅膀收起来。好好的鸟不让他飞,非让他把翅膀收着,这能是什麽好寓意?
段折阳说:「夏熠说这是曾经一位高人给我取的,说我这一生注定飞不高,飞不远,不如早早把翅膀收起来,老老实实活着。」
这个高人,兴许就是段折阳的师父吧。
他师父给他取这样的字,大概也是希望他能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。
「你想飞吗?」龙将言问。
「想。」段折阳回。「谁不想飞?」
「只是我的翅膀早就没了。」
——「也许不需要飞。」龙将言又说。
「若有人愿意背着走,飞不飞,也无所谓了……」
「我知道你在说他。」
「他愿意背我,昨天晚上,他就背着我走了很长一段路,每一步都很稳。」
龙将言听着段折阳的描述,差不多就能想像出昨晚那个画面。
青黑色的鬼王袍在夜色中飘动,青年银白的长发垂落在鬼王肩头,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,一步一步走过长街。
「他手一直卡着我腿,走得很慢,怕我颠着。」
龙将言:「你当时什麽感觉?」
「想亲他。」
「……」
段折阳看他这副表情,笑了:「很恶俗吗?」
「不是这种问题,只是觉得,段道长你好像完全不在乎世俗的眼光。」
「世俗的眼光?」段折阳反问,「世俗算什麽东西?」
「它给过我什麽?让我吃饱穿暖?还是让我有人疼有人爱?」
「都无。」
「那我为什麽要管它怎麽看?」
不要妄图去指画段折阳的思想,真的,不论是谁来了都会对其无言以对,甚至还有点觉得他说的头头是道。
段折阳拍拍手,「等会儿他出来了,我就亲他。」
「在这里??」
「对,就在这儿。」
「……当众?」
「嗯,当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