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渊还在流血,混着雨水淌满了一地,段折阳的视线从龙将言身上又回到墨渊身上:「他身上有很浓的魔气。」
龙将言自然也感应到了。他的气息与墨渊完全相斥,如水火不容。
魔界的人麽。
夜空划过一道道惨白的弧线,「轰隆」一声浩瀚雷鸣之后,街口头,一道颀长身影持着柄惨绿油伞现出身形。
浇灌在头顶的雨水被油纸伞遮挡,九幽把伞柄送入段折阳发凉的手中,道:「他是魔界的少主。名墨渊。」
倾盆刺骨的雨被这把油纸伞隔绝在外,伞面倾斜,大半都遮在段折阳身上,剩下的留给了龙将言,淋湿了龙将言半边肩膀。
「那他一个魔界的小头目,怎麽从天上的裂缝里掉下来的?」
九幽抬头看了一眼那道快有愈合现象的裂缝,沉声说:「因为那里连通着北冥之海。」
前辈去的不就是北冥之海?
「杀了他吧。」九幽又说。
他俯下身,手扼住墨渊的脖颈,只要轻轻一用力,这位魔界少主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。
「等等——」
九幽侧头看向龙将言。
在九幽手中,墨渊的情况奄奄一息,龙将言忍着不适道:「前辈去了北冥之海,他既然是从那里掉下来的,前辈应该是知道他的存在。」
「可前辈没有杀他,让他跌落到人间,或许是有什麽原因在其中。」
九幽默然一下,点头:「对,冷叔叔做事,向来有他的道理。」
「但他身上沾了不知多少龙族的血,你看到他,会很难受。」
「而且,他父亲害了我的父亲,致使幽冥界秩序险些崩溃……我会向冷叔叔请罪的。」
九幽背过身去,用后背挡住段折阳的视线,看着他的动作,龙将言也顾不上别的了,忙抬手捂住段折阳的眼睛。
掌心覆在眼睑上,段折阳眨动着眼眸,睫毛扫过龙将言的手心。
「干什麽,」他道,「我看不见了啊。」
「……别看了。」
接下来发生的场面,可能不适合他看。
九幽的指甲变得尖锐,墨黑色的指甲在雨夜中泛着幽冷的光,骨骼错位的声音渐渐响起,雨水哗啦啦砸在油纸伞上,声响密集。
被捂着眼睛段折阳什麽都看不见,但他耳朵还好使。
九幽的呼吸好像变得急促,雨浇砸在血肉上,然后——
「不行。」
他的嗓音变得沙哑,龙将言手上力道松懈一瞬,段折阳趁机扒开他的手指,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瞄。
尖锐的指甲收了回去,取而代之是九幽那双微微颤抖并乾净修长的手。
「冷叔叔没杀他,必然有他的道理。」
「我不能违背冷叔叔的意思。」
「——不错。」
冰冷的男声恰时从雨幕深处传来,雨滴顺着素白纸伞的伞沿滑下,在冷道成身周形成一道朦胧的水帘。
他看都没看墨渊与九幽一眼,目光径直对准龙将言,大龙机还勤勤恳恳捂着段折阳的眼睛,见到他本想迎上来,又怕等会儿发生了什麽导致段折阳幼小的心灵遭到侵害,一时间进退两难。
冷道成走到他身旁,把他捂在段折阳眼睛上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,伞倾向他,蔽住了龙将言湿透的肩头。
「……前辈。」